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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   他看起來像一個大男孩,穿着故意做舊的LEV’S牛仔褲,一件深藍的KAP-PAT恤,有着好看的笑容,還有精緻的五官,沒人相信,這個好看的大男孩,已是兩家大型酒吧的董事長,同時在川東一個山清水秀的小城,還有自己的工廠。他說,他的愛情,他的裝扮,統統停留在十年前。他叫偉青,剛30出頭,本來應該是個優秀的油畫家,卻做着不搭界的酒吧生意,這一切,都是因爲愛情。



懷念校園,還有那襲白衣



世紀九十年代初,我是重慶某大學美術系學生,專業是我酷愛的油畫。學校的園林很美,每天上完課後,我都會在校園逛逛,尋找創作靈感。不知從什麽時候起,每天黃昏時分,我都會與一個喜歡穿一襲白衣的漂亮女孩相遇。那個時候的我,朦胧之中,被她那種脫俗的容貌深深地迷住了。

後來,我打聽到她是聲樂系的學生,跟我一屆,姓淩名宵。我對淩宵一見鍾情,開始了瘋狂熱烈的追求。我送她喜歡吃的牛肉幹,我把自己畫得最好的油畫送給她,買她喜歡的陳慧娴、孟庭葦的磁帶給她聽。後來,她成了我的戀人,我對她發誓,我要給她全部的愛。我們的愛情單純而熱烈。
但是,我們的感情越深我越不安,因爲我父母都是普通工人,家境一般,也沒什麽背景。而淩宵家境卻很好,她家很早就給她買了名貴的鋼琴,她曾參加過全國性的鋼琴比賽,學校裏隻要有晚會,就有她的鋼琴表演。擁有這樣一個公主似的戀人,我爲未來擔憂。

金錢難敵,愛情迷失在都市



雖然我預感淩宵可能會離開我,但沒想到她真的離開了我。大學畢業後,淩宵分到重慶一所重點中學當音樂老師,我本來應該服從分配回川東小城教美術。但最後,爲了淩宵,我選擇了留在重慶,并應聘到一家廣告裝飾公司搞設計。
那是1995年,我的工資隻有400元,窮得要死。那一年,淩宵想趁工作後第一個寒假去北京旅遊,我便從400元工資裏一分一厘生掰出來存着,但即使如此仍然不夠淩宵想要的雙飛之行。于是我決定淩宵坐飛機,我提前三天坐火車到北京,然後再去機場接她。本來,我們計劃在北京玩一個月,但是,我們的錢隻用了半個月便緊張了。看着遊興正濃的淩宵,我隻好買了回重慶的火車票,然後把所有的錢留給淩宵,讓她一個人繼續玩。
半個月後,沒想到淩宵回來後隻給了我三個字:“分手吧。”我不解,因爲我真的是把她當成手心裏的寶一樣愛着。我需要淩宵給我一個理由。淩宵的解釋徹底改變了我的命運,我不知道十年後該感激這次打擊還是該怨恨這次打擊,因爲她的解釋,讓我徹底放棄了心愛的油畫,成了一個地道的商人。淩宵說,她在後半個月裏邂逅了一個成都到北京旅遊的商人,他能送她昂貴的珠寶,我隻能送她50元以内的首飾,他替她安排好五星級飯店,我卻隻能讓她住招待所。她很快就會辭職,離開重慶,到成都嫁給那個商人。
那天,我怔怔地站在原地,想哭,卻發現沒有眼淚,想喊,卻發現自己什麽也說不出來。

滄海桑田,愛停在了十年前



淩宵離開我後,我辭職回到家鄉,獨自舔着傷口,昏昏噩噩過了半年。有一天我突然醒悟,既然因爲金錢而失去愛情,那麽我就得讓自己擁有金錢。
我從親戚那兒借了幾千塊錢,在重慶市中區租了一個小小的辦公室,開始做起了廣告裝飾生意。老闆,業務員,設計都是我。頂烈日,吹寒風,爬坡上坎,一點一點積累着财富。我隻知道賺錢,但賺了錢後能做什麽,我一片茫然。隻有夜深人靜時,我才會打開那段塵封在青青校園的記憶,想念那襲白衣。後來,當我的廣告裝飾公司生意步入正軌後,我又開始涉足服裝生意,先後在重慶和内江開了六家連鎖服裝店。随着财富增多,我身邊主動示愛的美女也越來越多,我也曾試着談了兩次戀愛,但再也找不到當年的感覺,淩霄的身影,總在我心中揮之不去。
十年後,淩宵的消息經同學輾轉傳到我這裏。她在成都一所中學安靜地教着音樂課,她與那位生意人的婚姻僅僅維持了一年便結束了。傷害了我的她不願意再回重慶,一個人,孤獨地呆在成都,再沒戀愛。生活給我們開了一個太大的玩笑,我們兜了整整十年的圈子,卻依然停留在起點。

可以迷上,但千萬不要愛上



聽到淩宵的消息,我發覺,雖然我的心被她無情地劃了一刀又一刀,但我依然惦記着她。我盤掉服裝店和重慶的公司,兩年前來到成都,爲了她。
我聽說,孤獨的淩宵會在周末,一個人靜靜坐在酒吧一角喝酒,經常出沒玉林生活廣場和春江花月一帶,于是我先後在這兩個地方開了兩家酒吧。很多客人都說,我的酒吧,藝術色彩多于商業色彩,他們怎知,我的酒吧,是爲紀念我最痛最真最初的情。
我是握着淩霄的電話來成都的,但我不敢主動打給她,我不知我們分開這十餘年的空白該如何補上,我希望我們能偶然相遇,找到說話的借口。酒吧的外牆裝飾花紋,是我以前給她寫情書時一定會畫上的,像妖娆的水草,也像漂亮的鳳凰,我想,淩宵若經過酒吧,一定會看見的。我每天都會在酒吧,穿着她喜歡的衣服,一邊招呼客人,一邊留意酒吧最暗的角落,有沒有熟悉的身影。
但她最終沒到我的酒吧來,卻給我打來了電話,她說,看到我開的酒吧了,但她不會踏進酒吧的大門。她不會來見我,但心裏有事兒,還是最想跟我說。我說,不管怎樣,我已經原諒她當初的背叛,因爲我那時太窮,她那時太年輕,還是做夢的年齡。她淡淡地說:“可以迷上,不要愛上,愛上了,就會痛,愛有多銷魂,就有多傷人……”
“可以迷上,不要愛上”成了我酒吧的廣告語,每個員工的名片背後,都有這句話。如今,我越來越渴望簡單的生活,繁華深處最寂寞,人生難忘是最初。我固執地認爲,隻有最初的才是最真的,但我們又都回不去了。現在的我,在城市之中,不知情歸何處?

後記
他說,在這個物欲橫流的城市,錢,能掙,但上愛難覓。所謂上愛,即是最真最長久的愛,比真愛更難。因爲,男女在一起時,電光火石間,誰能确定那一刻那一秒不是真的?說這話時,他站在府南河邊,夜風習習,秋涼乍起,身後,是他的城堡,燈光迷離如幻境的迷上搖吧。在酒吧的音樂聲中,他緩緩講起自己的愛情故事,隻是故事已被物質和城市沖擊得支離破碎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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